輕輕的合唱音樂會
——聽瞿希賢作品音樂會

王曉光

記得08年12月的一個晚上,天氣奇冷。我走進溫暖的北京音樂廳,欣賞「瞿希賢作品音樂會」。

對瞿希賢這個人不太瞭解,如果在街上隨便拉住一個人問,恐怕知道的也不多。但要是說起她的作品《山連著山、海連著海》、《向前看》、《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恐怕多數人都知道。我自小就很熟悉、喜歡《山連著山、海連著海》,但也是到收看CCTV青年歌手大獎賽時才知道這首歌的作曲是瞿希賢,而且是一個江南弱女子,竟能寫出如此恢弘、大氣的作品。瞿希賢2009年上半年去世了,這場音樂會是為了紀念這位音樂界的前輩。

合唱是我最喜歡的藝術形式。來北京不到一年,已經是第三次走入音樂廳欣賞合唱,而且又是我喜歡的作品,我期待著。

演出前報幕員簡單地介紹了瞿希賢老師:「在國際風雲變幻的60年代她創作了《山連著山、海連著海》,當中國遇到暫時困難人們對前途感到迷茫時她創作了《向前看》......」音樂會以輕柔、慢板的《飛來的花瓣》開始,悠悠地把我帶進唯美的境界,當《烏蘇里船歌》(瞿希賢編配合唱)響起時,我閉上了眼睛,把頭輕輕地靠在柔軟的沙發椅背上,似乎在一艘白色的小船上,黑色的河水靜靜的流淌,兩岸的白樺林在陽光下燦爛的微笑......一曲終了我還渾然不知,是掌聲把我驚醒。指揮王琳琳的手法細膩、聲部設計頗具匠心,其風格與鄭健的大氣魄不同。以前曾有人對鄭健的指揮不以為然,說他「太粗了」,當時還不能理解,這次一比較才明白,何謂高山大川,何謂小橋流水。

但是,我不得不說,我是失望的,不盡興的,甚至是有些遺憾的。因為沒有聽到最希望的《山連著山、海連著海》和《向前看》,這本來是最能代表瞿希賢特點的作品,也是中國合唱作品中最與眾不同的,為何王琳琳沒有選呢?我苦思不得其解。再琢磨王琳琳的指揮風格和加演時不唱新曲卻寧肯再唱一遍《飛來的花瓣》,我似乎明白了。王琳琳或許更欣賞瞿希賢的柔美、沉鬱和夢幻,而不是她的氣勢、胸懷和現實精神。

演出的巴羅克合唱團據說是由鄭律成的女兒鄭小根組建的,專業水平一般。合唱還行,領唱就露怯了,加上所選作品的風格,整場音樂會都是輕輕地、輕輕地唱......這和我的預期大不相同,大概是我所聽過的第一個「輕輕的」合唱音樂會。

北京的觀眾再次讓我佩服,大約只有50%的上座率,很多好位置自始至終空著,整場演出中沒有一絲噪音,觀眾的掌聲禮貌而有節制,沒有高潮迭起的熱情,也沒有耐不住寂寞的提前退場,台上台下的情感交流文雅得讓我驚訝。加演只有一個曲子,唱完就完了,觀眾依次退場,幾個白髮蒼蒼的老人上台與指揮、演員頜首相慶,據說都是瞿希賢的生前友好,他們似乎並不在意別人的評價如何,興高采烈地擺好姿勢讓觀眾照相,不像一些大腕演出一結束就人跡難覓,音樂會顯然沒有甚麼商業味道,像是大學裡的一場試驗課......

我忽然明白,這是一個很小的圈子,受眾群體應該很小,別說我們這些觀眾了,即使在音樂界,恐怕也沒有多少人願意頂著寒風來參加,難怪就演一場,愛聽不聽,能賣多少票似乎也無所謂。

想到這裡我忽然很開心,想留心一下觀眾到底是些甚麼人?誰知更讓我困惑了,他們中有和我年齡相仿的人,更有不少年輕人,甚至還有不少孩子,其中有些年齡還很小,都被瞿希賢的作品吸引,進入音樂廳後興高采烈地把厚厚的禦寒衣物存在衣帽間,退場後重又裹得嚴嚴實實,在街邊寒風中等候公共汽車。這和我平日在北京街頭、醫院、菜場、的士上所看到的北京人完全不同。

北京,這個城市真讓我驚訝。

輕輕的合唱音樂會,是我有史以來的第一次,大概也只有北京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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