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暖

文:河南 蘇顯佳

深圳的冬天始終是溫暖舒適的,和老家東北斷不可同日而語。可是近些天,坐在辦公室裡,體會著刺骨的冰冷,便想起兒時曾經的冬天。似乎已很遙遠,但是刻在生命裡的感受卻從來不曾走開過寸步。

很懷念那白皚皚的厚雪。早上醒來,外面早已是銀裝素裹,在那片白茫茫的世界裡,那個躍動的黑點一定是老爸的身影,不知什麼時候,我們仍在酣睡之中,他已經將忙碌的身影投入到院子之中,揮動掃把和鐵鍬,清掃出一條通往院外的通道。老爸會把那條乾淨的雪道延伸很遠,一直與村路相接,而院子也會掃得乾乾淨淨,只在一旁堆起高高的雪堆。

媽媽應該是和老爸差不多起床的吧。地上火盆裡已經有了新鮮的炭火,散發著獨特的清香和驅趕晨寒的熱量。廚房裡已經霧氣繚繞,鍋裡的飯菜已經做好,溫熱著,等著我們這些賴在炕上不肯爬起來的孩子們。頭天睡前脫下的棉衣棉褲「晾」了一個晚上冰冰涼,媽媽心疼我們,就在火盆上一一給我們烤熱,然後叫我們起來穿上,叫到誰,必須馬上起,否則耽擱一會兒,烤熱的衣褲就又冷了。我們將起未起的時候,也許老爸會突然帶著一股冷氣進屋,一雙冰冷的大手冷不防伸進誰的被窩,胳肢誰一下,嚇得我們幾個一起突然用被子蒙住頭,使勁兒往被窩裡頭鑽。

一個清冷的早晨就是這樣在爸爸媽媽的忙碌和孩子們的嬉鬧中開始的,無數個冬天的日子,我們的生活就是這樣開始的。很多年後,我都會時常想起那樣的情景,隨著我們長大成人並相繼離開家鄉,那是一份永遠不會再有的溫暖和感動。

年少時從來不曾想過,爸爸媽媽會是怎樣在那麼冰冷的早晨艱難而又痛苦地起床做事,直到如今,當我自己也做了爸爸,早晨起床時會一遍遍叮囑並檢查喜歡扮酷的兒子穿上線褲,送他上學時,第一件事就是打開車裡的暖風,然後加速直奔麥當勞,才知道可憐天下父母心原來是怎樣的含義。

幾乎每天早晨,我都看到另一對母子,母親騎著電單車,身後坐著兒子,掛著一部自行車,顛簸著奔往學校的路上。她也許是一個單親母親,亦或老公遠在老家或他處打工,這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用瘦弱的身軀承載著雖然艱難但充滿希翼的生活,她對兒子的體貼和愛護正在鋪墊和構築兒子的未來,堅守著自己的一份責任。

這樣的場景不免讓我想起自己的父親母親。老父親如果活著該有多好,每逢冬天我都一定把他接到深圳來,讓老人家享受這裡在老家永遠享受不到的溫暖。我致電給媽媽,讓她來過暖冬,可她總是以各種理由委婉拒絕,老家有地下長眠的父親,她不肯長久離開陪伴了她大半生的父親,住在省城的哥哥回老家接她到城裡越冬也只能小住些時日。媽媽眷戀冬天還有一個原因,她說老家的冬天也不像以前那麼冰冷了,大哥給家裡安裝了暖氣,她的晚年在哪裡都過得暖暖和和。

於是心裡多少有些釋然。但假如時光能夠倒流,我還是願意回到年少時的冬天,賴在炕上,等媽媽烤熱了棉衣再起來穿,期待爸爸那雙冰冷的大手伸進被窩偷襲我們??

(编辑現供職於港美高梅手机版(登封)嵩山少林学问旅遊有限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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