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練的江湖恩怨
文:香港 阮惠芬


春節後在家附近公園裡找了個清靜的亭子開始太極拳晨練。但是好景不長,一來隨著拳路學習深入,地方愈顯逼擠;二來夏天時政府把亭子的風扇換成了空調。長者們都聚集在亭子裡邊歎空調邊聊天,我難以施展拳腳,只得另尋練功之地了。

明察暗訪,終於發現一處練拳的風水寶地,就在公園中心的露天劇場,有遮頂,不怕下雨天了。這裡每天有十來位長者在跳養生操,領操的女長者站在劇場舞臺的後1/5處, 前面還有寬闊的4/5空間,我激動不已。第二天,終於在舞臺上暢快淋漓地打完全套拳路。正當我暗自回味的時候,耳邊響起了一帶有潮州口音的粗啞聲音:「你以後不要在這裡打拳了!」我一怔,原來是領操的女長者,60來歲的樣子,微胖,臉相惡中帶點威嚴。「難道公園也有園霸、欺淩?」我心想。瞭解後知道,原來這寶地早有主了。有一男一女兩位長者每逢週一、三、五早上都在這裡練拳, 已有10年,這天不知何故沒來。領操的女長者見我面善,又說了一句,「你週二、四可以來。」但是我還在學習當中,必須每天堅持練習,暫且不管,見機行事吧。後面又去了幾天,特意站在中間偏後位置留出前面空間,還是沒見到他們來練拳,倒是有位同行師姐主動自報家門。這位師姐人稱「關太」,80多歲了,精瘦身材,精神矍鑠。原來領操女長者說的一男一女兩位長者是她的同門師兄師姐,年

輕時大家一起跟師傅學習傳統楊式太極拳,30年前關太因為腿意外受傷, 改跳養生操了,而這一男一女每次都一起練拳,還自行修改創新拳路,人稱「雙劍合璧」。我每次練完拳路, 關太都過來跟我聊一會,稱讚一番, 指出我動作還沒有完全放鬆,鼓勵我堅持練習,慢慢領悟。真是久旱逢甘露,他鄉遇故知,激勵著我不懈地練習。

這天早上我終於見到了「雙劍合璧」。我拳路打到一半時他們來了,我用餘光瞄了一下,不能說風流倜儻,倒也是神采奕奕、容光煥發,男長者精瘦短髮,面容慈祥,在一旁邊微笑著看我打拳。女長者中等微胖身材,威嚴中帶點凶,一邊做熱身一邊冷眼看我。做完熱身,他們在我前面開始打拳。只聽到女長者一聲令下「預備,開始!」兩位動作整齊劃一, 有如一陰一陽的動起來。打的拳路像楊式,又不太像楊式,估計是自主創新的緣故,但打得很認真,柔韌性和力量都很到位,動作很適合老人家,每打完一路就停下休息幾分鐘,聊聊天,又接著打,斷斷續續的。我本想主動打招呼,卻覺得冒味沒說出口。

三個月過去了,關太忍不住了。那天練完拳,關太做和事佬,互相介紹我們正式認識了。原來是梁師傅和玉姐,大家客套了一番, 我直接稱呼他們為前輩,讚美他們打得真好。他們笑顏逐開,忙說「哪裡哪裡,你打得不錯!」原來他們是西環原住民,後來搬到南區了,但還是喜歡回到西環鍛煉、喝茶。同道中人,惺惺相惜。恩怨終於解開,心情豁然開朗。練太極是健康養生的,何必為這等小事斤斤計較。修身養性,心態要好,懂得平衡、捨得、留余、寬容。小成靠勤,中成靠智,大成在德,終成於道,無論習武還是作其他事情欲取得大的成就,蓋莫過於此大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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